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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答的方式就是在他脚后跟上方的筋腱处用力一捏,他立刻痛得张开口却叫不出声音。

董丹发现自己的嘴唇松开了。

“她是什么时候借他钱的?”董丹问道。原本那股自他的脚向全身抒发,抵达他小腹深部的快感慢慢停止了。

可是她并没有。她本想等他第二次出现的时候再跟他说。她当时认定董丹第二天还会来找她,找她做更贴身的服务。大多数的男人都会的。

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尽管说。”董丹道。

她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
“我……”她欲说还休。

她却没有哭。这反倒可怕。

她瘫软在董丹身上,一阵痉挛,她突然决堤般放声大哭起来。

“那她是自杀的?”

一小时之后,老十翻身躺在一边。她平躺着,眼睛盯着天花板,偶尔仍有间断的啜泣。董丹每听到她抽泣,便摸摸她的肩膀。

“出了车祸?”

“你是有老婆的。”

“哦,上次你是骗我的?”

那是她姐姐全部的储蓄。她把它借给了她的男朋友,之后要不回来。那是她姐姐从广州到上海到北京,一路打工,辛辛苦苦存下来的钱。她工作了十年,可是她的男朋友就这样把她的钱全拿走了。他穿最贵的衣服,戴最贵的翡翠戒指,参加最贵的俱乐部。他还有太太,也上最贵的美容院,每隔两天就做一次脸部保养。他反而欠她的钱不还。

“小梅!”

她给他一个悲喜交集的微笑。

她骑坐在他身上,柔滑微汗的身躯回应着他对她身体的每一个欲求。她对他欲望的渴求了如指掌,驾驭着他,顺着一条他在此之前还无知的秘径往极乐世界而去。快感成熟了,快感溢了出来。

“哭,使劲哭,别憋着。”董丹道。

“小梅。”

“你姐姐叫什么名字?”其实已经不重要了。

“哭得好,大声哭,随他们偷听去!哭出来就没事了。想发泄就拿我发泄。”董丹边说边抓起她的手,在自己的脸上、胸膛上捶打。他把自己的手指塞进她的牙齿间,给她去咬。他的手指被咬痛了,那也是刚刚摘了“小梅”的手。

“我没有姐姐。”

有人敲门,接着听见一个怯怯的声音问道:可以进来吗?董丹起身去开门,看到老十站在那儿。还来不及打招呼,她已经用肩膀推开门走了进来,手上还捧着一桶热水和一只脸盆。

他托起她的脸来端详着。她站起身,将她的嘴唇压到董丹嘴上。还来不及反应,一具年轻的肉体已在他怀里。她叫他别担心,没人会来打扰他们。她早就跟经理说了,这个客人的服务会很久。

“放开哭,哭了会好受些。”董丹道,轻抚着她的头。

他们约好了在“绿杨村”,可是高兴却失约了。董丹约她,是要跟她谈那篇替两位老农民写的文章。他把采访陈洋的磁带给高兴的时候,她乐得尖叫,可她却没有兑现她的承诺,帮他把这篇文章改出来。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继续苦等。

“我说了吗?”她的手握住他的脚跟,以一种不可言喻的抚慰弄痛着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,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的。”老十说道。

她一直看着他的脚,两只手继续上下移动,快成一台按摩机了。

就在处决后一周,她认识了一个在那个审判她姐姐的法院工作的人。他告诉老十,她姐姐被处决的经过。他们把她和其他犯人一起塞上一辆卡车。这些犯人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游街示众,他们直接被送进了市里某处位于地下好几米深的神秘场所。那地方的隔音水泥也有一米厚,完全被密封起来。既听不到枪声,也听不到尖叫。

“你知道……”

“上次你说想换个工作。”他的脚趾现在正在她的乳沟中间。无端的,一个令他痛苦的念头出现了:任何人的脚丫都可以搁在他现在占据的位置。可能是一双布满老皮,长着脚气的脚丫,它们属于又老又秃,戴着劳力士,专门向老十这样子的女孩炫耀自己的财富的男人。

“水晶泥还是药草?”她一边帮他脱鞋子,一边问道。

“她的名字也叫小梅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更听不见小梅抽泣的哀求。董丹的手在老十染烫过的头发间摩挲。他现在什么也不能做了。即使是当时,他也做不了什么。

等她开始为他按摩之后,董丹这次感觉不太相同。她把他的脚放在离她身体更近的地方,她每次前倾或伸手,他的脚趾头便跟她的胸部碰个正着。她的乳房这时是松弛的,柔软得惊人。

“她死了。”

董丹没注意自己的手正在抚摸着她的头发,她的一张脸埋在他的膝头上。

那是初秋的一个美好的午后,是那种让你觉得既满怀希望同时又感觉惆怅的天气。小梅并不知道她第二天就要行刑了。她只被告知将有一个公审大会,许多犯人都将接受审判。她被带进会客室与她的小妹见面,双方都不知道这就是她们最后一次的相见。小梅话很多,叽咕叽咕笑个不停,脸上还化了淡淡的妆,一定是从牢房外“走私”进去的。姐姐问她妹妹,有没有跟她提到的那位记者碰面。妹妹撒谎说,她见了个可能帮她的人。妹妹并没有告诉姐姐,能求助的人她都求了,所有人都拒绝了她。她用她的身体,用她的服务作交换,那些人尝了她的甜头,就不见了。探监后第二天,老十在为客人做特别服务时,她姐姐被处决的新闻出现在电视屏幕上。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。她只记得那个瞬间,屏幕上的小梅槁木死灰的一张脸,被两个男人的拳头揪扯住的头发,以及被五花大绑弄得变形的乳房。之后整整两天,老十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。

“在她被处决前,我去看过她。”老十的手停在他的脚上。

怎么回事?他注定了要跟叫小梅的人纠缠不清吗?怎么这世界上有这么多漂亮、毫无戒心的、对男人不知道防范的女人叫做小梅?他不知道该向哪尊神祷告,别再让那些邪恶的手去采摘世上的小梅了。

她木然的手在他也变得木然的脚上机械动作,上下、上下、上下。董丹不知道还该问什么。两人沉默了好几分钟后,老十终于开了口。六个月前,她姐姐企图把她的男朋友给毒死,结果那男人的儿子误吃下有毒的食物,她被判谋杀罪而逮捕。上个礼拜,他们执行了她的死刑。她才二十九岁,高大美丽,有一头长及大腿的秀发,她总是跟她的小妹妹说,按摩女郎的生涯也许会铺一条路,通向一份好运。说不定会很走运,谁知道呢。

“水晶泥是骗人的。”老十说,“西藏根本没有什么水晶泥。”她帮他脱掉袜子,把他的脚搁在自己膝头上,一边试了试水温。

“你……你说过的话都记不得?”

董丹坐直了身体,定定地看着她。她只盯着他的脚。

“大概六个月以前。”老十说。

“她把她存的钱借给了一个男的……”

“他们”是谁?政府吗?立法单位还是执法单位?可是董丹只问:“那你干嘛不说呢?”好像他真是个记者,以千钧之力的笔来捍卫真理。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感觉“记者”是这么神圣却又遥不可及的一个头衔。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,希望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记者。

董丹说由她来决定,她请客嘛。他哈哈大笑。她微笑着开始按摩他的小腿。他说是她让他开始喜欢上这种特殊“酷刑”的。她又笑了笑。人是怎么发现的——想要舒服,先得忍受一点儿疼痛?董丹一个人在那儿自说自笑。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自然,他希望借着说说笑笑淡化它。

她让他在那一张躺椅变成的床上躺下。她的服务可真叫服务,任何可以想得出的身体部位所能使用的招数,统统都派上了用场,那些不可启口的肉体快乐在他体内被调动出来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够承受这样巨大的满足,每一寸肌肤都化成了释放激情的器官。

可董丹并没有打算按摩啊。看懂了他的纳闷,老十笑着跟他说,别担心,今天的服务算她请客。自从他们上次见面后,她过得还好吗?嗯,还好。那她姐姐也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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